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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面临避免中美在 AI 治理上分裂的压力

8月15日
讀畢需時 14 分鐘

尽管围绕技术影响力的争夺日益激烈,中国正被敦促拒绝与美国在 AI 治理问题上展开“非我即彼”的竞争。

这项经由 Google News 呈现、源自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的警告,挑战了对这场竞争最直观的解读。华盛顿和北京正在推行不同的政策模式,但也都面临能力不断增强的系统所带来的共同风险。

这种紧张关系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两国政府近期都为直接对话留出了空间。双方在芯片、模型、标准和海外市场上展开竞争,但仅靠本国规则,任何一方都无法应对跨境滥用、网络威胁或军事升级。

因此,核心问题并不是中国和美国是否会竞争。这种竞争已经在塑造投资、出口管制和外交政策。真正的问题在于,这种竞争能否为其他国家可以信任的共同保障措施留下足够空间。

罕见的对话窗口之后,警告随之而来

避免二元分裂的呼声,出现在两国政府公开承认有必要就 AI 展开讨论的一段时期之后。

2026 年 5 月,中国确认两国计划就完善 AI 治理举行正式对话。这一消息是在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在特朗普访问北京期间交流后宣布的。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称,中国和美国是两大 AI 强国。他表示,两国需要在推动 AI 发展的同时,为更广泛的国际社会改善治理。

特朗普也表示,双方讨论了在 AI 护栏方面开展合作。护栏是指旨在减少危险行为、同时不终止竞争的共同限制或保障措施。

这些表态并未促成条约、技术标准或执行机制。但它们确实表明,双边讨论在政治上仍然可行。

这一窗口与更为强硬的竞争表述并存。据报道,6 月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称,中国超越美国是华盛顿面临的最大 AI 风险。

这种反差至关重要。两国关系的一部分将 AI 视为共同治理问题,另一部分则将领导地位视为国家安全的零和指标。

Google News 的标题以罕见的直白方式呈现了这种碰撞。中国可以倡导国际合作,也可以主要围绕击败和绕开美国来组织政策。华盛顿从相反方向面临同样的选择。

两国政府都没有只选择其中一条道路。双方都将合作表述与产业政策、安全管制以及塑造海外技术市场的努力结合起来。

中国的立场在上海举行的 2026 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期间变得更加清晰。习近平敦促各国避免将国家安全主张过度延伸至 AI 发展领域。

他还呼吁让系统保持安全、可控。这一表述描述了一项治理目标,但并未解决由谁界定可接受的控制,或应如何测试合规性的问题。

中国在大会期间发布了关于国际 AI 伦理和国际 AI 合作的专项行动计划。伦理计划涵盖全生命周期治理、分级风险管理、隐私、可解释性和偏见缓解。

合作计划覆盖数据、算力、人才、标准、安全和伦理等八个领域,并推动开放源代码技术的获取以及 AI 在发展中经济体的更广泛应用。

这些提议延续了中国更长期的行动。北京 2025 年的治理行动计划将 AI 定位为国际公共产品,并呼吁开放合作。

这些文件传达了清晰的外交信息。中国希望将自己塑造成模型、基础设施、培训和治理理念的提供者,尤其面向全球南方。

然而,政策语言并不会自动建立国际信任。各国政府将根据获取条件、安全实践、透明度以及保持监管独立性的能力来评估中国的提议。

这正是最新警告值得超越短暂聚合新闻周期、得到更多关注的原因。它指出了一项仅凭官方文件无法解决的战略抉择。

为什么 Google News 让分裂看起来比实际更简单

Google News 呈现了一个鲜明的标题,但 AI 治理实际上已包含多场相互交织的竞争,而不是单一清晰的地缘政治分界。

第一场竞争关乎技术能力。美国公司在先进芯片、云基础设施和全球企业分发方面仍拥有重大优势。

中国实验室缩小了部分模型性能差距,同时强调开放权重发布。开放权重模型会公布参数,外部开发者可在适用许可证下下载、检查、修改和运行这些参数。

第二场竞争关乎市场准入。华盛顿通过出口管制和投资限制,限制中国获取先进半导体及相关制造技术。

北京正在加速发展本土替代方案,同时鼓励中国模型和技术基础设施进入海外市场。双方都将对对方的依赖视为潜在的安全风险。

第三场竞争关乎标准。技术标准决定开发者如何记录系统、评估风险、报告事件并证明合规性。

这些规则看似中立,却可能偏向特定产品、测试机构或供应链。某个政府偏好的标准一旦被广泛采用,其影响力便会超出国界。

第四场竞争关乎政治合法性。美国倡导私营部门创新和反对集中化控制,尽管其自身路径也包含大量国家安全干预。

中国则将协调、基础设施投资和国家支持的能力建设呈现为一条更具包容性的路径。其提议也相当重视主权和由各国自行界定的治理。

这些确实是真实差异,但并未消除政策趋同的领域。来自香港和新加坡大学的研究人员认为,中国和美国的本土 AI 政策共享的特征,比通常的二元叙事所显示的更多。

两国都采用风险分类、行业特定规则、测试项目、采购要求和机构监督。政治制度不同,但监管机构面对许多相同的实际问题。

医院需要知道 AI 建议是否可靠。银行需要建立识别歧视性决策的流程。软件公司需要在部署自主代理之前发现安全漏洞。

这些问题不会因为模型跨越政治边界而消失。由于测试方法和披露预期可能因市场而异,它们会变得更加困难。

“非我即彼”的框架同样低估了其他政府的能动性。欧盟已通过 AI Act 采用基于风险的法律框架。印度、新加坡、日本、英国以及许多发展中经济体,正在构建各自的规则与自愿性指引组合。

大多数国家并不希望基于政治忠诚来选择整套技术栈。它们希望获得可负担的基础设施、有用的模型、监管控制权,以及与多家供应商合作的自由。

因此,强迫各国进行二元选择可能引发反弹。它还可能促使政府在缺乏充分独立评估的情况下采用系统,因为决策变成了外交问题而非技术问题。

中国的合作信息直接回应了这一担忧。它承诺提供基础设施和获取渠道,而不要求发展中国家接受西方技术等级体系。

美国提供的是另一种方案。其公司提供被广泛使用的云平台、开发者工具和商业模型,并得到巨额研究预算和成熟分发网络的支持。

两种方案都并非政治中立。基础设施会形成依赖,开放模型带来安全问题,商业平台则可能将客户锁定在专有服务中。

严肃的治理框架必须让各国能够评估这些权衡,而不将每一项采购决定视为地缘政治忠诚的宣言。

这正是 Google News 的框架同时具有价值和局限的地方。标题准确指出了分裂的危险,但分裂并不是北京作出的单一决定。

它是芯片限制、模型获取规则、标准机构、采购选择、研究交流和外交协议累积形成的结果。每一项选择都可能保持互操作性,也可能缩小这种空间。

核心权衡在于影响力与共同克制

中国可以通过提供美国技术体系的替代方案来扩大影响力,但持久的治理需要同样能够约束中国利益的规则。

北京有充分理由拒绝一个主要由华盛顿设计的框架。美国政策日益将 AI 领导地位与经济安全、军事能力以及对战略供应链的控制联系起来。

先进芯片限制表明,治理与竞争如何能够融合。华盛顿将这些管制描述为防范军事和安全风险的保障措施。

中国官员则将其视为限制正当发展的遏制措施。这一分歧使每一次技术谈判都容易受到更大争端的影响。

中国的开放权重战略提供了一种务实回应。组织能够在本地运行的强大模型,可以降低对外国应用提供商的依赖。

它也让开发者有更大灵活性,能够为本地语言、公共服务、制造业和科学研究调整模型。在昂贵云服务的获取仍受限制的地区,这些优势尤其具有吸引力。

Moonshot AI 发布 Kimi K3 后,这场讨论在 2026 年 7 月进一步升温。Moonshot 将 Kimi K3 描述为一个拥有 2.8 万亿参数、其中 1040 亿活跃参数的混合专家模型。

混合专家系统会让每项请求经由大型网络中被选定的部分处理。这种设计可以在无需为每项任务使用所有参数的情况下扩大总容量。

该公司还报告称,该模型具备原生视觉能力和一百万 token 的上下文窗口。上下文窗口是模型在一次交互中能够处理的信息量。

这些是公司报告的规格,并不能证明其在所有场景下都具有可靠表现。随附的技术论文承认,该模型的整体表现仍落后于最强的专有系统。

独立评估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基准测试结果可能取决于提示词、评估集、模型版本和测试条件。在编程或视觉任务上的强劲表现,并不能证明其在自主部署下的安全性。

不过,该模型的影响既是政治性的,也是技术性的。一款可信的中国开放权重模型强化了北京的论点:先进 AI 不应始终由少数美国公司掌控。

这一论点可能会吸引那些希望对数据和部署拥有更多控制权的开发者和政府。它也为中国的工程选择和技术惯例创造了一条传播渠道。

治理机遇同样明确。开放访问使更多研究人员能够检查模型、复现实验、识别弱点,并构建本地应用。

风险也同样明确。一旦权重发布,原始开发者将失去大部分监测使用情况、撤销访问权限或部署集中式安全防护的能力。

这种张力并不完全按国界划分。美国企业和政策制定者对开放权重发布也存在分歧,而中国监管机构则在创新与内容、安全和社会控制方面的关切之间寻求平衡。

因此,主要的对立并非简单的中国对美国,而是地缘政治阵营化与可互操作治理之间的对立。

阵营化会鼓励各方最大化采用自身基础设施,并排除对方技术。可互操作治理则是在允许政治和商业竞争继续的同时,寻求共同的最低规则。

这一区别对于事故报告至关重要。如果先进模型促成了一次重大网络攻击,各国政府需要快速技术沟通的渠道。

它们还需要共享词汇。当损害跨越国界时,一个国家的“重大事件”不能仍被另一个国家视为普通产品故障。

军事用途则是一个利害更为重大的案例。AI 可以加速情报分析、目标支持、网络行动和自主行为。

美国和中国不需要拥有相同的政治制度,也能就意外升级风险建立沟通程序。核竞争对手曾在未解决意识形态争端的情况下建立了此类机制。

美国前副国防部长 Kathleen Hicks 在 3 月表示,双边 AI 指导原则仍有可能达成。她指出,在技术仍处于发展阶段时,竞争对手有机会建立一些规则。

已有超过 50 个国家认可美国发起的《人工智能与自主系统负责任军事使用政治宣言》。中国则已分别向联合国提交有关军事 AI 的提案。

这些倡议尚未构成统一的共同制度。它们表明,双方都承认讨论限制措施的正当性,即使各自偏好的论坛和表述方式不同。

中国面临着对其多边主义主张的检验。如果它希望通过广泛协商开展治理,就必须接受对中国模型、部署实践和制度性保障措施的审查。

华盛顿也面临相应检验。它不能一边要求国际共享规则,一边将每一种中国能力都预设为不具正当性。

共同克制只有在约束双方时才有价值。否则,治理就会沦为市场保护或战略优势的另一种标签。

合作仍面临严重的可信度缺口

支持对话的最有力理由,并不能消除围绕两国议程的核查、执行和人权争议。

中国的官方规划采用了具有广泛吸引力的原则,其中提及公平、包容、隐私保护、可解释性、环境关切以及对发展中国家的支持。

美国同样使用可信系统、创新、安全和民主价值观等表述。词汇上的一致可能掩盖实施层面的分歧。

以透明度为例。各国政府可以同意高影响力系统应接受审查,但对于开发者必须披露哪些信息则可能存在分歧。

企业通常不愿披露训练数据、系统架构或评估细节,因为它们认为这些信息具有商业敏感性。政府也可能以国家安全为由保留信息。

包含广泛豁免的共同标准,可能营造协调的表象,却缺乏有意义的问责。包含严格披露规则的标准,则可能在政治或商业层面难以接受。

评估也带来相关问题。一个国家制定的基准可能无法覆盖其他语言、社会语境、法律要求或威胁模型。

独立评估者还需要获得模型访问权限、具备技术专长,并受到免于政治压力的保护。缺少这些条件,测试制度可能沦为品牌宣传。

Kimi K3 说明了令人印象深刻的规格与可部署的信任之间存在差距。该模型的规模和开放可用性可以支持研究,但规模并不能衡量事实准确性、可控性或抵御恶意使用的能力。

其发布后出现的容量压力报告也引发了另一个实际问题。一个系统可能在受控评估中表现良好,而其提供商却难以应对持续需求。

安全测试也可能产生相互矛盾的信号。一个模型可能在某项网络安全评估中看起来弱于竞争对手,却在不同环境中表现出意外行为。

因此,治理不能依赖单一分数。它需要可重复的评估、事故披露、对抗性测试和已记录的限制。

中国的国内监管环境又带来更多问题。北京已推出涵盖推荐算法、深度合成和生成式 AI 服务的规则。

这些规则设定了具体义务,但也反映了中国对内容控制和国家安全的优先事项。外国政府不会自动将这一模式视为政治中立。

美国路径也有自身的可信度问题。华盛顿常将私营部门主导描述为集中式治理的替代方案。

然而,美国最大的 AI 公司控制着关键的模型访问、云端算力、安全披露和开发者条款。自愿承诺的变化速度可能快于法律或国际协议。

国家安全例外进一步复杂化了美国的表述。出口限制可以针对正当的军事风险,但其不断扩大的范围可能看起来像经济遏制。

结果是相互猜疑。中国官员认为,一些美国的安全论点掩盖了维持技术主导地位的努力。

美国官员则认为,中国的合作提案服务于市场准入、外交影响力或监控目标。这两种解读都可能包含部分真相,但都无法解释每一项政策决定。

怀疑论的结论并非合作不可能,而是声明在产生可核查程序之前仍将十分薄弱。

这些程序应首先覆盖一组范围有限、后果严重的问题。重大网络事件、危险的生物能力、欺骗性的自主行为和军事升级风险,比一套包罗万象的全球准则更适合作为起点。

范围有限的协议也能降低政治风险。任何一方政府都不必认可对方完整的监管模式,便可交换事故数据或确定紧急联络人。

联合国可以提供更广泛的平台。2024 年,成员国通过了《全球数字契约》,呼吁建立包容性的国际 AI 治理。

联合国随后成立了一个旨在评估 AI 机遇与风险的国际科学小组。该科学小组提供了可能的证据层级,尽管围绕成员资格和权限的政治争议仍然存在。

欧盟提供了另一个参考点。其 AI Act 根据系统风险和用途设定法律义务。

该法律并非普适模板,其实施仍存在争议。不过,其中关于文档、评估和问责的要求,为其他政府提供了可具体接受、修订或拒绝的条款。

对于开发者和企业采购方而言,这一可信度缺口带来即时成本。跨市场运营的团队必须追踪不同规则、模型限制、数据要求和报告义务。

碎片化同样使采购决策更加复杂。一个模型可能在某一司法辖区获准使用,却在其他地区面临限制;一项获某监管机构接受的评估,也可能在另一机构那里几乎毫无分量。

知识工作者也以较小规模经历同样的问题。他们需要确信,AI 服务能够在不同地区和提供商之间一致地处理敏感文件。

这种信心不能来自地缘政治品牌宣传。它取决于明确的数据实践、审计记录、可靠评估和可执行的补救措施。

美国和中国下一步的行动比标题更重要

三个信号将表明,这一警告会促成实际协调,还是会沦为又一次未兑现的呼吁。

第一个信号是,宣布的双边对话是否会形成明确的工作计划。一次会议本身几乎没有分量。

官员应明确具体参与者、定期沟通渠道和技术议题。网络事件报告或先进模型评估可以提供可衡量的起点。

这些事项上的进展将强化竞争可以与克制共存的论据。关于负责任创新的模糊表述则会削弱这一论据。

第二个信号是,中国的 2026 年行动计划是否获得独立的国际参与。北京希望在基础设施、标准、伦理和能力建设方面开展更广泛合作。

重要指标并非有多少国家参加会议,而是参与国政府是否协助设计项目、审查模型并发布自身评估。

让各国保留采购选择和监管控制权的项目,将支持中国的包容性治理主张。以中国供应商为核心的封闭安排,则会使这一主张缺乏说服力。

第三个信号是,两国政府如何应对下一起严重的跨境 AI 事件。此类事件可能涉及网络安全、欺诈、关键基础设施,或超出预期限制运行的自主系统。

快速技术沟通将证明,危机管理能够在政治冲突中存续。只公开指责而不交换信息,将推动生态系统走向彼此分立的安全阵营。

开发者还应关注评估规则如何影响模型访问。各国政府可能要求先进系统在进入公共机构或敏感行业之前接受测试。

这些要求的质量将比其政治来源更重要。可复现的测试和透明的门槛可以改善采购决策。

不透明的评估则可能成为贸易壁垒。它们可能排除外国系统,却不给开发者提供切实可行的合规路径。

即使双边会谈取得进展,企业采购方也应为持续的政策分化做好准备。合同需要就数据所在地、模型更新、事件通知和监管变化作出明确约定。

团队也不应假设“开放”就意味着低风险。开放权重访问可以改善审查和本地控制,但组织也因此承担更多安全和监控责任。

同样的谨慎也适用于托管系统。集中式提供商可以迅速更新安全防护措施,但客户必须信任其报告和基础设施。

任何一种架构都无法单独解决治理问题。决定性问题在于证据、问责,以及系统失效时的响应能力。

Google News 文章将读者引向北京面临的一个更大选择。中国可以主要利用治理来组织对美国压力的抵制,也可以寻求跨越政治阵营仍具可信度的规则。

华盛顿必须作出相应选择。它可以将共同安全视为技术遏制中的狭窄例外,也可以建立能够经受竞争格局变化的持久渠道。

一个可行的结果不会消除竞争。它将界定一些有限领域:在这些领域中,竞争必须止步,以免代价蔓延至所有人。

因此,读者应以行动而非会议措辞来评判未来几个月。关注是否会形成双边议程、是否独立参与中国的项目,以及在下一次重大事件发生时是否存在真正的沟通。

如果这些信号出现,“非我即彼”的警告将已影响政策。若没有出现,Google News 就捕捉到了正确的危险,却未能改变其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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